我妈深更半夜的时候才会回来，每次都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，慢慢地打开门，慢慢把高跟鞋褪下来。她偶尔会发现我在黑暗里还睁着眼睛，也会问：「最近的课难不难？要好好学。」

我模糊地应一、两声，等着她多说几句话，直到疲惫的鼾声响起来，从来等不到下文。

我才知我不小心唱了出来，连忙着嗓子申辩：「没有的事。」

我朝她龇了龇牙：「我怎么不知我

她还不肯罢休：「站到后门去。」

下了课，我被老师揪着耳朵拽到了办公室。不大的房间里了十二张老师的办公桌，彼此用挡板隔开，那老太婆一屁坐在椅子上，斜睨着我说：「我昨天刚给你妈打了电话。」

我们就伸着懒腰，打着哈欠站起来：「散了散了！各回各家，各找各妈。」

旁边的弟兄跟着帮腔：「快来看啊，打人了，出人命了！」

我那天开始拼死躲着端阳，我不去上课，不去学校，连学校附近也不敢去，整天跟着一群小混混在街上四闲逛。砸过单车锁，偷过包，抢过钱，只要瞅准了目标，十多个人一哄而上，能撂倒好几个成年人。

只要看的人多，哭的声音响，最多也就是挨上两巴掌。

教室里坐得满满的，却没有我的位置。

回到家里，先得把鞋上的泥了，把衣服弄脏的地方洗了，掏出课本随便画一画重点，装作上过课的样子，然后才能钻进被窝。

我大多时候都是在看风，有时候也动手。开始还怕得厉害，后来就胆子大了，哪怕是偷东西被人抓了正着，也能死不认帐，扯着嗓子吼：「干什么！你以大欺小！算什么英雄好汉！」

到了太阳下山的时候，我们倒把挣的钱都凑到一块，李哥拿两人份的，其他的按人分下去，空钱包随手一扔。

李哥这时候才会说：「散了吧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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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朝你挥挥手：「再见了小草。」

我那时候昏了，以为这样赚来的，也叫血汗钱。

我愣了半天，不知要从哪找一份成绩单来哄她，只好换上一校服，跑到学校想打探消息，一进门，发现我的座位坐了别人。

七月的时候，我妈突然问我：「你们什么时候放假？」我胡乱诌了个日子，她又问：「快考试了吧。」

老师进门的时候，发现教室里多出了一张桌子，于是看着我嘲弄：「钱宁，站起来。」

聚会的小广场东南西北都有大，每条都有岔路，我们一哄四散，装作获益颇多的样子约好明天再来，但总有人不会再来了。

我站得笔直，却在发抖，是跑到空置的教室，搬了一张桌子回来。

我走在路上，在心里偷偷地唱歌。有几次边跟着一、两个兄弟，走着走着，他们突然回，问我：「钱宁，是你在哼歌吗？」

我不肯动，每块肌肉都绷得紧紧的，她不再搭理我，就这样上完了一堂课，课上说的每一题我都不懂。

端阳还是会出现在我梦里。有时候是好梦，他喊我钱宁哥哥，拉我的手，从口袋里掏出各式各样的糖；有时候是噩梦，他穿着校服，站得远远的，用厌恶的眼神看我。

整片天空都变了颜色，猩红的太阳钉子似的斜斜地钉在，闷热阴魂不散。十几个人在路边上一字蹲开，互相张望着，越觉得没意思，越要咧着嘴笑上一阵。

我站起来，恶狠狠地看着她，脸上不肯出别的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