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看她貌美么，这样一张绝美的脸也不用了？”鲁智深骂：“呸！洒家岂是那等人！少来讨你爷爷打吃！”便拎起拳要揍。那人见鲁智深油盐不进，完全不受蛊惑，不禁大惊失色，这才死心了，脸上画慢慢褪去，出本来模样，化作一团冷气消失在空中。

        鲁智深嘴里犹骂，好一阵才消停。骂完了，也耍了拳脚，心情乍缓，疲劳顿涌。

        想吃酒了。最好是热的。因为妹妹只吃热酒，吃了冷的会心口疼。本来他不在乎冷热，为了照顾她，也渐渐习惯了只吃热的。不知是不是错觉，大概是两年来没怎么吃过冷的，好像还更健实了，感谢她……想到这里，鲁智深自个发笑。到哪里去找热酒呢？他抱着这个疑问，开始朝更偏远走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前方出现了两个浪汉，一样装束，都着深褐色盔帽子，褶皱护，披着黑色斗篷，腰间系着口袋似的宽大围裙。他们是哑巴，见到了鲁智深，默默尾随在后面，像两条忠诚的狗。走过冷的海岸，进入一陡峭的斜坡，旁边轱辘轱辘地路过一辆车。车一溜烟地在泥泞的路上俯冲，迅速驰上山冈的高峰后，渐渐力竭，便放慢至似步行，缓好了又往下，就这样不停地爬上爬下，重复七八次后，只余下泥土被蹄踩踏翻出来的糜烂冷香，在干涩的空中招摇飘。车消失了。后的两个浪汉突然停下脚步，表情恍若饱睡后伸足懒腰般舒爽，默默地感受车驰骋过程中不可避免的扭曲的快感与暧昧的阵痛。鲁智深看了他们一眼，愈觉诡异，却也懒得理会。

        斜坡后面是一座小山，山是一片黑黝黝的密林。地面上突然铛地一声冒出一群刀片，七倒八歪，姿势各异，无一例外尖锐地刺入泥泞的土地。一个没有五官的小男孩躺在路中间，又有一辆车凭空出现了，前面坐着一个同样没有脸的夫。夫默不作声，挥动鞭，尽力赶以便榨干匹的最后一丝干劲。车轮从男孩上碾过去，整个人都给压扁，子内脏都噗的一声迸出来，又被碾成肉臊子。男孩忍不住发出一阵好似夏天芦苇窝里的牛蛙一般柔和、好比小牛犊找咂儿吃时的哞哞声一般可怜又享受的声音。空气中，嘚嘚的蹄声与疲惫的息声依稀可闻。车和尸碎片一同消失在夜幕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再往前走，一种孤寂的心情涌上心间，感觉逐渐来到了世界尽。

        天黑了。一轮金月悬在中天。月亮不断洒下沙沙的光粉，就像侍女为姑娘着眼妆一样。月光撞上了石，石迸破碎裂，溅出雪青色的石粒。玫瑰从石粒的边角薄而出。玫瑰跟随着晚风四漂泊，最后粘在了山脚下的河的脸上，跟随着水波翻出丁零当啷的声响，与鱼类的尸一同封寂，变成一滩态的凝蜡，俯沉水底。八百年后，就和泰坦尼克号的船甲板合为一，进行有机反应，彻底变成地球上一颗玫瑰色的大疙瘩。

        山东消失了。一切都消失了。永远沉睡，永远消失。脚下峻峭的岩石，源起山巅的八百年后会遇见泰坦尼克的河，挟带下来的泥沙，黄昏和黎明，武松脸边的两金印，整个大宋的人群，整个朝代的草木与芙蕖，都在哪里？全都消失了。一串串的，一粒粒的白雪，一颗颗的黄沙，鸦片，烟叶，金属矿脉，温室的地上羊齿类植物的斜影。亚当咙里水的清新感觉，古波斯的星盘，西班牙的纸牌，美洲的野牛，东北的老虎，澳大利亚的斗牛蚂蚁，隆起的赤沙漠，夕阳美如孟加拉玫瑰的克雷塔罗，上万匹骏的鬃一齐飞扬的锡林郭勒草原，消失完了。一百年后的但丁为天使般的贝雅特里齐所写的作品，四百年后的莎士比亚的戏剧，永远的万里长城，全都消泯不见。再也不能碰这美好的一切。起落，世代更替。林妹妹星鹭飞扬的黑眼睛。他的爱情。语言。五言律诗。镜子。五台寺。恒河的沙粒。庄子和蝴蝶。派的无限循环。被杨志的家传宝刀碎尸两段的铜币。一把戒刀的重量。老虎。鹰。古罗日历和军团。波斯人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