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多久，陆英时便也跟下来，两人并立在凉风萧瑟的院子里冷风，听着泛黄的树叶沙沙，谁也没有说话。半晌，陆英时终于开口，“干爹，人怎么理？”

糊糊之中，盛颐感觉有人在不停亲吻她额，一遍一遍重复，“别怕，不会有事，四叔不会让你出事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不会。

        护士还需要替盛颐清洗一会儿，贺衍下楼去后院抽烟，他现在急需尼古丁。

        杰克斟酌稍许，尽量委婉的说，“毕竟是手术，术后难免有些后遗症，这个因人而异，我实在没办法保证，只是……盛小姐还很年轻，总有恢复过来的一天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杰克逊不是傻瓜，盛小姐被“请”进穆家的消息上海滩人尽皆知，穆少爷与盛小姐同年……他很快便理出绪，沉片刻，深意，“这个孩子本来就不是很稳，意外产也是正常的，我相信盛小姐一定能够理解……贺先生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还有一口气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杰克逊医生推门而出，暂时缓解二人诡异。杰克逊摘掉手套，出笑容，边摘手套边说，“已经脱离危险，贺先生，我必须要说，盛小姐虽然年轻，可怀孕初期是很危险的，今天能保住这个孩子可以说是奇迹，请您以后一定注意些，切不可让盛小姐再着凉或者太过疲惫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换是他，会离开这里自己去休息吗？

        杰克逊没想到他会这样说，点点，没有再多说什么。他是医生，当然更希望救人，只是……本以为上海阎王绝不可能容下这个小生命，出于对盛小姐日后的考量，才提出那种建议。

        *

        贺衍收回目光，远远望着窗外泛起白光的天际。这一次他没有沉默太久，摆了摆手，“我要她们母子平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自顾自说完，这才发现对面男人面色不对，太平静了，平静得可怕，哪有半分为人父的喜悦。

        贺衍用力一口烟，橘黄火光登时耀眼起来，却在下一刻就被丢弃在地，鞋毫不留情捻灭。烟草在肺游走一圈，刺激得伤口又疼又。

        贺衍了然他义，转看向紧闭的房门许久，沉声问，“对有什么伤害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两个男人四目相对，有些说不清不明的暗在涌动。没找到人时，他们只有一个心思，如今人找到了，便不得不将一些事情摆到明面上说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很想回一句“我知”，但只来得及呜噜一声，便陷入沉沉昏睡。

        杰克逊医者父母心，又在贺衍最艰难的时候救过他一场，也算有交情，因此遇见这样胡来的情况不免多说两句。早几年前在浦华商会替盛颐检查伤口时，他就察觉这位年轻的女士对贺四爷来说很不一般，如今查出怀孕，杰克逊不作他想，直接将孩子父亲认作贺衍。

        又等上半晌，陆英时听见贺衍说，“叫杰克逊医生去看看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贺衍虚靠着二楼扶手，下意识掏出烟盒，随即想起什么，又放回去。手上血迹有些干涸，蹭得口袋周围星星点点。咙一阵瘙，贺衍低咳两声，竭力将声音压至最低。

        将肺彻底排空，贺衍面无表情问，“还活着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干爹……”陆英时想劝他不如先休息一下，毕竟伤口还没完全康复，杰克逊医生也不知要多久。话音刚落，对上对方视线，突然说不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现下看来，是他低估了盛小姐在贺四爷心中分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