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老夫之后定当奉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停顿只有片刻，连摇出去的折扇都来不及摆回，未亡人的耳边就响起史朝义一声极快的低语：

        就在他们说话的功夫，那原本坚如磐石的掩日神剑已然在月泉淮深厚的内力下摇摆不定，嗡鸣一声腾空而起，一扎进月泉淮手中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日……日落……月升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那深黑的夜幕上，熙熙攘攘的鸟群编织成比夜更深的黑。万丈黑暗之中，一双火焰凝成的翅膀在青年的背后舒展开畅的线条，金红色的火光刺破黑暗，点亮天地，照亮点玉嘴角笑的脸庞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好戏开始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人群仿佛被什么东西凝固了一样失去了反应。无数人仰向天，呆呆地看着那个立于空中、背生火焰双翅的青年。心智被某种姗姗来迟的恐惧一把攫住，那种恐惧似曾相识，熟悉到心脏慌颤，熟悉到间窒息，熟悉到背后透，熟悉到浑僵一动不能动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原来如此，果然有趣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金红色的太阳从天际陨落，发出一声撕裂空气的尖锐啸叫

        “义父不过是邀诸位同贺——”一声浪响彻天地，而来如排山倒海。人群骤然安静下来，无人不仰面向天，出惊愕与恐惧并存的神色。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史小将军不会觉得可惜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错，掩日神剑果然名不虚传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恭贺义父——”

        点玉就不能动作快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三足……金乌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也不妨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恭贺宗主再得神兵，神功大成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这把剑可是费了你好大力气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齐刷刷的朗声贺将所有惊惧的议论声压了过去，人们惊恐地四下张望，竟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被新月卫们齐齐围住，好像踏进包围圈的兽，四面宽广，却无路可走。

        点玉勾起嘴角，他仰，如舒展翅膀一样伸开了自己的双臂。

        人群惊慌起来，但还不待他们什么，不知何时冒出的血月众又在新月卫之后齐齐跪下，声浪涛涛，震天动地——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既然如此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月光万丈，日月凌空。好好的“月曌”盛典，怎么能没了观众呢？

        人群乱，未亡人居高临下地看着，嘴角似勾非勾。

        “——各位，都慌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＜月铳＞秘籍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自然没什么可惜的，况且人人皆知月泉宗主向来心思难定这也不难准备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如今白白送给月泉淮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按照鬼市的规矩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史朝义也一声轻笑。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他改主意自然有改主意的用法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——再得神兵，神功大成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人群骤然动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月泉淮大笑出声，志得意满。点玉利索地单膝跪地，朗声开口：“恭贺义父再得神兵，神功大成！”

        随手挽了个剑花卸去力，月泉淮双指一抚剑，眼里出满意的神色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声神鸟的啼鸣响彻天地，金红色的光芒将夜空刺破，三足金乌的翅膀爆发出璀璨的光线。点玉闭上眼睛，摊开双手，任由自己向下坠落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月泉淮哈哈大笑。点玉微笑着站起，单手一挥，顷刻间成千上万的鸟儿倾巢而出，叽叽喳喳地盘旋在鬼市的上空，密密麻麻，遮天蔽月。月泉淮大笑着，脚尖一点腾空而起，一抹矫健的影直冲高空，顷刻间被群鸟遮去了形。

        人群越发乱，有耐不住子的已然了武跃跃试。乐临川啧了一声，抬看了看天。

        鸟群像是不详的乌云，黑压压的遮挡住夜晚唯一的光线。乐临川早已带着新月卫起，他了嘴，带人阻拦着想要夺路而出的人群。

        恐惧被撕开一个口子，有更多的人低低抽气，不知是心中的低语还是惊恐万分的低，无数双眼睛动弹不得地凝在青年的上，耳边响起低低的呢喃，好像是一个人的，又好像是许多人的，好像是自己的，又好像是别人的，好像是心里的，又好像是说出来的，目光无法移动分毫，只能听着喃语像冰水一样灌入耳朵，扎进肺腑。

，在点玉上缠了缠，又在月泉淮的上绕了绕，未亡人轻笑一声，话音一出口，就随风飘散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恐惧让视线都变得模糊。恍惚间，那青年上金红色的火焰好像变成了一轮金红色的太阳，又像是某种巨大的独眼居高临下地俯瞰人间，而就被这视线死死禁锢，再无希望，再无生路，再无可能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鬼市的规矩不能杀人，你们这是连鬼市的规矩都不遵守了么！”受困的兽为求自保，自然会亮出爪牙试图恐吓。但没关系，乐临川无辜地耸了耸肩，他只是拉紧了网子而已。

        有人颤抖着撕开被恐惧糊到一起的嘴，声音嘶哑得不似人声。牙关在格格地打着架，像是骨架散落倒地的声响，仿佛是某种预兆，某种提前的预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