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凤世槊跪爬到自己脚边，凤识语才低眼看他。

        那黑布还未落到凤世槊上他就本能地抬手接住，在看到这黑布时眼底不自觉地显现出一抹苦涩，咙哑着，连带着说出口的话都有些晦涩不清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今日・・・・・・就不它了，如何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只不过她看着凤世槊的五官难免有些恍惚，只一瞬间就回过神来，凤识语从袖中摸出一条黑布带。

        纵使是他在两人情动时舍弃尊严低声哀求着她，在这种事时她也照旧不会让他把黑布取下。

        且不提万安公主说话的语气有多冷淡，单单是她敢这样直呼凤世槊的名讳就够让人心惊胆战。任是先皇都不曾这样直截了当地念过凤世槊的姓名，更别说是他人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前两年又御驾亲征平了边疆纷争，稳定了军心。少了战乱之苦，百姓安居乐业，民间对凤世槊的评价也越来越高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过来，凤世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殿内的人本就不多，人一走倒显得两人之间的气氛越发尴尬起来。尤其是在凤世槊站在原地还未主动走上前去的情形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识语・・・・・・”凤世槊放缓态度，声音低沉，听起来确确实实带有几分低声下气的味。

        凤国皇帝和万安公主在儿时就同进同出关系甚是亲密，可有些话在寻常人家都说不得，在这吃人不吐骨的帝王家就更是说不得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如今他最想要的，就是他死去皇兄的那双眼。

        这话一说出口那着龙袍的帝王立刻僵了脸色，他知若是真的惹怒她的后果是什么。这殿内除了他们两人外再无他人，本就安静的空间此刻多了几分死寂。

        权势滔天的一国之君把这档子有辱自尊的事得是熟练得很，手掌和膝盖摩在微凉的地砖上，跪着向前爬着，凤世槊连眉都没皱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凤识语并未理睬自家皇兄有意安抚自己情绪的讨好语气，她也未看向那着龙袍的高大男人，只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她前垂落下来的发丝。

        她随意地伸手将其扔给凤世槊，和打发一些乞食的野狗的动作别无二致。“蒙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被自己的妹妹“大逆不”地叫了全名，这帝王面上却是一点愠怒都无。反而在凤识语话音刚落就向她走去，只不过还没走上三步就被叫停了脚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前些日子我是怎么教你的来着，皇兄当真是全忘光了么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凤世槊坐上皇位已有七年，贯彻的是仁暴兼施的作风。理政事上那叫一个杀伐果断说一不二，清扫了朝堂上不少遗留下来的“病”，让底下那群人是又敬又怕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她依然不作声，只无言地看进凤世槊眼底深。他一看也没了办法，只好抬手将那黑布带蒙在了自己的眼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因为他全上下就只有这一双眼不像那人，所以在这时连看她一眼的资格都没有。若是这双眼再与那人相像几分，就会不会变成另外一番光景？

        人一走，凤识语便坐了回去。她抬眼看向还不敢靠近过来的凤世槊，话再一说出口之前的亲近之意是一点都不剩下。

要。大太监在心里长叹一口气，面上却什么都没显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比起儿时，现如今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眉宇之间自带天子之威，谁都不敢轻易地和他对上视线。虽不是个彻底的阴晴不定的主，但坐在高位上似笑非笑看着底下人的模样也是让人不寒而栗。

        视线被遮挡，无法看见凤识语的这一事实让凤世槊心中一紧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只一心一意地抬眼望着不看他的凤识语，却怎么都等不到他放在心尖上的人转瞥他一眼。

        可这几个字却偏偏从皇帝的亲妹妹口中传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只听“砰咚――”一声，那一个眼神就让人战战兢兢冷汗遍的凤国皇帝，竟毫不犹豫地跪在这明光殿地上，接着就手脚并用地像狗似的爬到凤识语的前。

        凤世槊正仰直勾勾地看向自己，眼底的紧张显而易见。都说帝王心意难测，凤识语倒是觉得她这个兄长的神情相当好懂。

        这番话居然是从一国之君口中出来的，哪朝哪代的皇帝都不曾求着谁说出过这样的话。听到凤世槊这样一开口，凤识语竟难得有些想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