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才是我的好儿子。”方乾拍拍他的脸，沉着眼训诫：“我是你父亲，父亲便是你的天，宇轩要听话的孩子，知么？”他端起了“父”的架子，周气势压下来，令方宇轩仿佛回到幼时，错事被父亲勒令着跪下。

        天光乍破，元沧鸾便轻手轻脚推门进来了。她忧心了一夜，一醒便先来瞧瞧。床的水盆洒出来不少，巾随意堆在盆沿上，应当是昨夜方乾为宇轩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方乾沉沉盯着他，掐着他下颌的手并未卸力。方宇轩周泛起一寒意，终究抖着了句：“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不打算同方乾修复关系，可宇轩同他骨肉相连，他若是想亲近，她也是不该拦的。元沧鸾起，她还有太多事情要，比不得方乾这般潇洒自由，将责任全扔给旁人担的人。瞧着宇轩气色比昨夜好上不少，她放下心来，出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使劲闭上眼，努力将那个温的怀抱同上这个的膛割裂开，那是他的父亲，不是抛妻弃子，背妻淫子的罪人！

        她心冷笑一声。他也知自己愧对宇轩，这便是补救来了?

        便若海上初生的朝阳，被海浪拍打，缓缓升起，渐而锋芒毕。

        也仅止于此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错。”方乾负手而立，衣袂随风扬起极小的弧度。方宇轩半跪在他前，以剑撑地，汗如雨下。他本不擅使剑，同元沧鸾所学以指法掌法为长。方乾从不拘于武学，千般兵，万般招式，以胜为先。他教方宇轩使剑，亦指点他掌法，总归是海纳百川——他方乾的儿子，自然得万般皆会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娘怎么亲自来了，派个人不就……”他任由元沧鸾为他去脸上汗珠，眼里是方乾极少见到的亲昵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来看看你。”元沧鸾。自方乾归来，他们一家搬到侠客岛，方乾便接手了宇轩的武学教习。方乾不论旁的，武学造诣却是东海绝无仅有。她便放心将宇轩交给他，宇轩的武学果然日益进。只她终究是挂念孩子的，隔三差五便会隔岸一观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往床上看去，却见方乾侧躺在宇轩侧，尚还环着他的腰。他大抵是在她进来之时便醒了，见她问，了个嘘声的手势。

        方乾满意地放开手，俯下亲了亲他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方才那招使得不错。”她眼底盈了笑意，虽嘴角未翘，却更显柔和。方乾看着，竟寻回几分当年的意动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尚还昏沉着，视觉的缺失又令感官更为锐，下的快感浪般冲刷着他，神思的痛苦又撕扯着他，肝胆俱疲间，方乾失了耐，掐住他下颌冷声说了句：“睁眼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吃饭。”女子清冷的声音传来。元沧鸾不知在远站了多久。方宇轩唤了句母亲，心郁结散去些许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见多了

        他动作疾而迅猛，玉笛所指之，乃人多要，生生将那玉笛使出残影，终引得方乾背在后的手，不得不伸出抵御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微微叹了口气。丈夫抱着孩子，她坐在床沿，本是再寻常不过的情景，她却隔了十几年才再度见到。这时间太久，久到她心中早已对方乾泛不起半点涟漪。何况方乾当年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多大个人了还挤着儿子睡觉。元沧鸾摇摇，却想起宇轩幼时……方乾是极疼他的。元沧鸾伸手摸了摸方宇轩的额。温度已经正常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幼时被罚的记忆忽而翻上脑海，方宇轩一颤，下意识按着他的指令睁眼。那双眼泛着血丝，又覆着一层水，竟是有种异样的美感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是压在骨上的枷锁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苦心钻研的招式，轻易便被方乾化解。方乾便若他眼前一座不见的高山，他自小便憧憬着爬上去看看，却从仅仅能攀上山，不知何日才得一览峰风光。

        沉默良久，又低低唤了声：“父亲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的宇轩，果然出类萃。

        撑地的剑发出细微喀嚓声，方宇轩着气缓缓站起，那剑便也随着他动作寸寸裂碎。他“哐当”一声将残剑丢开，向前走了两步——忽而抽出腰间玉笛，向方乾面门击去。